紀老師回覆同學提問:
回覆 @莊傑翔 同學的提問(一)
感謝妳的提問,很好的提問,剛好可以幫助大家釐清一些概念線索:
我幫你分析一下:
▌莫瑞史丹的前半段描述:
榮格的「自性」是一個包含整個心理世界的概念,包括意識、無意識、個人無意識中的所有情結,以及集體無意識中的所有原型與原型意象等。另外自性也有一個中心點,當體驗到自性的中心(center of the self)、或者稱為曼陀羅(mandala)時,會進入一種超越二元、超越對立的意識狀態。
▌金批註
莫瑞史丹如果只寫到這裡,他對榮格的這份理解目前是對的,不過正因為如此,你再琢磨一下莫瑞史丹的這個描述,沒有說「自性是一個什麼既有或原有的「原我」或「真我」。
就這點來說,榮格的「自性」不是神秀的那個「本來明鏡心」,不是要回到哪一個本來清淨的內在自我。
先說一下我的判斷標準,來自於兩個部分:
(一)榮格自己的著作:《榮格論自我與無意識》(國內有翻譯,商周出版社),以及來自他的自傳:《榮格自傳》(國內也有翻譯,張老師文化出版社)。
(二)我另一個對於榮格「自性」概念的理解,來自榮格的重要弟子瑪麗-路薏絲.馮.法蘭茲(Marie-Louise von Franz),她一直強調「自性」千萬不能理解成回退什麼本來的原我,因為那會成為無止境自我迷戀耽溺的內耗⋯⋯這是她為什麼要用那麼多的寫作分析「永恆少年」和「永恆少女」的緣故。同時,也不能更錯誤的反向將「自性」(或「個體化」)理解成「社會化」,因為那就沒有榮格心理學存在的必要了(那樣我們直接就談現實社會現實皆可,用不著榮格)。
▌ 莫瑞史丹的第二段描述
「梵我」(Atman)這個術語來自印度教。榮格研究了這些文本,並從印度思想與印度宗教中借用了「自性」(self) 這個詞。因此,榮格談論了小我(small Atman)與大我(big Atman)。小我(small Atman)是相對侷限的,可以說是自我意識加上一部份對於自性的意識。而大我(big Atman)或偉大的梵我(great Atman),則是一種非二元性的經驗,超越了單純自我意識的範疇。
▌ 金批註
榮格說過「梵我」(Atman),可是榮格更多時候談的「鍊金術」和《太乙金華秘要》的「煉丹術」,莫瑞史丹卻沒有談!當榮格用鍊金術和道家煉丹術談「自性」時是另一種意思了,而且更符合他系統。我不知道為什麼莫瑞史丹怎麼會錯誤的將重心偏移到這裡來?這有點像把B段位的投手擺在王牌先發投手位置一樣,不是說隊陣容裡沒這投手,可是錯誤的擺到中心位置去了。
「梵我」(Great Atman)是印度教概念(吠陀思想),是佛陀建立佛法時要反對的「神我論」(違反三法印第二條原則「諸法無我」)。神秀不知不覺違反的就是這條原則。
吠陀思想的「神我論」是基於「表象」與「本質」的二元對立思想,因此也違背了佛陀三法印的第一條原則:「諸行無常」。
佛陀看穿「梵我」(或神我論)是基於「二元對立」,而莫瑞史丹的推論邏輯完全沒有意識到這一點。
其實榮格真正的「自性」概念(非莫瑞史丹的理解)反而接近我們下堂課六祖惠能大師要說的「自性」。
稍微留意一下(我們下堂課會說),六祖惠能所說的「自性」和印度教原先的「自性」不是同一個意思,就像《六祖壇經》裡當惠能使用「心」這個概念時也和神秀使用「心」這個字眼時完全不是同一個意思,惠能的用法來自《金剛經》,而神秀的用法來自《大乘起信論》。(這在洪修平老師的著作裡有很準確的分析)
